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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紫薇花
    窗外的紫薇花
    作者:麗波 文章來源:本站原創 點擊數: 更新時間:2014-1-2 17:01:54

     時值仲秋,紫薇花開得正旺。翠綠的小圓葉襯著一團團、一簇簇的粉紅色的小花,在鮮亮的陽光照耀下,生機勃勃的,讓人感到全身都充滿了活力。原來生命是如此的燦爛美麗!
       與這棵紫薇樹一窗相隔的是海風的病床。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空無一物,只是一片雪白,同雪白的床單、被套一樣雪白雪白的,白的讓人害怕。他在茫然的思索著,眉宇之間透露出一縷若隱若現的哀愁。終于一串晶瑩的淚珠沖破了最后的防線,肆虐的涌出眼眶。
       他的右手扎著吊針,液體一點一滴的滴進血管里。他的另一只手握著一只粗管,將管頭含進嘴里進行霧化治療,又苦又咸的霧氣嗆的他不時劇烈咳嗽。偌大的病房是那樣的安靜,只有超聲波霧化器不知疲倦的發出吱吱的聲音。他的咳嗽聲在這沉寂的空氣中顯得那么凄涼與壓抑。
         別的病人都去吃飯了,他們的病情都不重,只有海風依然掛著吊瓶,他的飯是早就定好的,會在打完第二瓶液體的時候送來,每次他吃的都是餃子,因為一只手方便些。他要到下午五點掛完吊瓶以后才能有一小段自由的時間。這樣的日子已經二十多天了。
         “當當當”傳來敲門的聲音,海風趕快拉起被子蓋住了頭。他不愿讓別人看到他流淚,因為他是軍人,是堅強的代表!枕頭、被子都濕了一大片,飯也涼了,海風還直直的看著天花板。他的腦海里一直重復著早上主任查房時的情景。每周一次的主任查房,都會涌來一大堆的醫生。主任聽完主治醫生的病情介紹又詳細查看了病歷之后,堅決果斷的說:“馬上安排手術,盡快查清原因!”他的話最具權威性了,所以每個病人都特別關注每次查房時主任對自己病情的說法。至于后來主任對那些醫生如何講解他這例特殊的病例,他一句也沒聽進去。痛苦、無奈、委屈、凄涼一齊涌上他的心頭。那些忍了整整一年的淚水盡情、肆意地流淌著……
         在這里,他已經住了整整一年。但他的病情還是沒有確診。手術無疑是最能確診病情的,他是多么渴望卻又害怕這次手術啊!手術做了就能查出病因對癥治療了,但是如果查出來是腎臟原因,那么他的一生也就完了。“尿毒癥”三個字在他心中比死神還可怕!住了一年的院他深深的了解了這種病。其他的病要么突然,要么沒一點希望,但都受不了多大的痛苦。但這種病卻不是!它是那樣的狠毒,一步步、一點點的折磨人,直到把人折磨得精神崩潰、把整個家庭拖累得破敗不堪,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病友的模樣在他的眼前一一閃過,他們要么是尿毒癥,要么是因為尿毒癥做了腎移植,還有一些已經離開了這個人世。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感人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足以使一個稍稍善良的人們聽的淚流滿面。
         海風很自然的想起了蓉蓉,那個小他一歲、美麗、清純卻又很不幸的女孩。她已經二十一歲了,但看上去卻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她是十七歲時患上尿毒癥的,她媽媽常說她的年齡就停留在了那個時候!她本來只是一點小小的問題,卻被那個不負責任的大夫當成急性腸胃炎來治。連打了幾天的氧氟沙星,結果造成了急性腎功能衰竭。跑遍了許多大醫院卻都沒有好轉,最后在北京做了腎移植手術。從得病那天起他們全家便和她一起穿梭于各大醫院,五年的日子基本上都是在病房里渡過的,就連三個春節也都是在醫院里過的。今年無疑又要和部隊僅剩的病號---海風以及大夫護士們一起度過了。
         沒有住過院,或者沒有長期住院經歷的人是不會明白“病友”這個詞的真正含義的。在家一日好,出門萬事難。更何況是有病住院?海風住的大病房人多熱鬧些,蓉蓉和她媽經常在病房消毒時來他這兒坐坐。海風也時常到她的病房去,但還是蓉蓉媽媽經常到他的病房來,她一來海風就知道肯定是蓉蓉的男朋友來了。每當這個時候海風都很高興,因為她發現蓉蓉常年吃激素已經腫漲的臉上逐漸有了些血色,他知道那是愛情的滋潤。他是看著蓉蓉和那個今年剛轉了士官的小四川戀愛的。雖然知道他們以后不可能在一起,但是看到她戀愛后的心情、精神是那么地好,他的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蓉蓉做過一次腎移植,自身免疫力幾乎沒有了,這次又做二次移植,恢復起來就更慢了。如果每天都生活在憂郁沉悶之中情況會很危險的。所以他喜歡看到蓉蓉和小四川在一起時開心的樣子,他想: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
         海風很喜歡阿姨過來,哪怕只是看阿姨靜靜的坐著織毛衣,海風也會很開心。因為阿姨和海風的媽媽是同齡人。一想到媽媽,海風的心里就會難受了好一陣。父母還不知道他的病情,他一直瞞著他們,他每個星期至少打一次電話,他們的兒子向來是很懂事的,父母很放心,何況他還回過一次家呢!父母也沒看出來,雖然有些疑問但都被他搪塞過去了。他們再也沒有懷疑兒子回家,兒子回家他們高興、心疼還來不及呢!
         一天海風受不了18床的喊叫和言行就到阿姨那里去了,阿姨邊織毛衣邊和蓉蓉說笑著,阿姨人特別開朗,海風看到她就像看到媽媽一樣。阿姨很熱情的搬來凳子,拿來水果招呼他。阿姨也很喜歡海風,因為海風很愛幫助別人。科里的病人幾乎都得到過他的幫助。“阿姨,我實在看不慣18床,又高又壯的人竟那么嬌氣,他媽對他那么好,他不但不知足,還罵他媽,真的太可惡了,連我們蓉蓉十分之一都不如”說完三個人都笑了!一會兒海風的臉又陰沉下來了。他說:“雖然我很討厭他,很瞧不起他。但看到他的父母那么呵護他,我還是很羨慕的,誰像我這樣可憐,連個關心的人都沒有。如果我媽在這兒,我什么都不讓她干。只要她看著我,和我說說話我就心滿意足了。”說完他的目光就移到了窗外,移到了迷茫的天空,移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家里。快過年了,媽媽一定又開始忙里忙外的準備年貨了……“孩子,別這么想。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如果你媽媽知道你這樣她一定會像18床的媽媽一樣,甚至比她更好的。哪有媽媽不愛自己孩子的?你媽有你這么一個孝順的兒子,真是福氣!”聽了阿姨的話,海風的臉上又露出了微笑,他在心里想:我的孝順可都是父母遺傳的,他們比我孝順多了!
         年,一天天地近了!盡管腎臟科的樓道內還是那樣深長幽靜、但每個病房內的病人們都抓緊時間收拾著自己大大小小的東西,急著辦出院手續了。在這里住院的病人都是老病號,最少都住了半年以上了。一人住院,往往一兩個人照顧著。在醫院周圍租個房子就是臨時的家了。病友們都很和睦。因為大家出門看病都不容易,尤其是這種慢性病。平時大家常在一起聊聊天,開朗的人開導那些悲觀的。幾個知心的病友往往比一個大夫還要頂用,所以病房里時常也會傳出開心的笑聲。病雖然不可能好了,但到出院時還是很開心的。畢竟是過年嘛!大家互留了地址、電話,打聲招呼告別了。護士們也忙著發工資、分年貨,安排春節值班了。海風也想準備一下過年的東西了,至少要幾斤餃子吧!哪有過年不吃餃子的。然而總是抽不出時間,他每天都要往火車站跑,送病友們上車。因為他在車站執過勤,對車站熟,可以通過綠色通道將病友們送上車,不用再背著大包、小包去爬高下低了。忙著忙著就到了二十八,明天就是除夕了,病友們也快走完了,偌大的一個科里只剩下了蓉蓉、維族夫婦還有海風幾個人了。
         忙了好幾天海風也累壞了,腰疼得站一會兒就受不了。他一大早就琢磨著上午好好睡上一覺,下午再去買點東西。等到除夕晚上先和蓉蓉全家一起看晚春節晚會,再到前院神經外科和照顧植物人的那個同年兵吃上一頓除夕餃子,喝上兩瓶啤酒。他一個人守著個植物人,大過年的又沒個電視,多無聊呀!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睡夢中他感到被用力的推了一下,睜開眼,是阿姨恐慌的表情:“快!快!小艾山怕是快不行了!”“怎么會?”他驚得全身的毛孔都縮了起來。海風披了件衣服就沖向維族人的病房。大夫、護士都在,小艾山吸著氧氣,流量開的很大,但還是喘的厲害。他老婆在一邊不知所措的哭著。
     護士見海風來了,忙塞了處方給他讓他去取藥,末了說了句心肌梗塞!海風遲疑了一下,飛快的向藥房跑去。他知道這種病必須要分秒必爭的,稍有差錯都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險。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回了藥,被迅速的注射進小艾山的血管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臺監測儀上,聚集在那條吃力跳動的紅色線波上,那是一個生命呀!沒過幾分鐘那線波又頑強的跳動了起來,速度一點點的趨向平穩、正常。大家都松了一口氣,但大家也都知道這只是目前的一點好轉,不能有絲毫松懈的。大夫開了幾份醫囑,和護士又馬上展開了第二輪的搶救。
       海風很快又把藥取回來了,回來的路上他才發現外面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漫天飛舞。這是入冬以來第二場大雪了,窗外的紫薇樹已落了厚厚一層。以至于那些邊緣的細枝都無力的垂了下來。仿佛再多落幾片就要承受不了似的。看著看著海風不由得想起上次下雪時的情景,那是平安夜的時候,天空也飄著這樣的大雪。街頭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圣誕小禮物還有千奇百怪的面具,大街小巷都彌漫著節日的氣氛。大家都相約著到古城最繁華的鐘樓、南門廣場燃放煙花爆竹了。路上的笑聲、打鬧聲此起彼伏。只有海風一個人目無旁視的在人群中穿梭。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臉上很快就融化了,接著又有一片砸了過來。他始終沒有擦一下,只是大步的向前走著。他想要趕快逃離這歡快的人流,他覺得那每一聲歡笑,每一張笑臉都像一把鋼針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終于走出了那股人流。他放慢腳步,長舒了口氣,天挺冷的。他仰起頭任雪花無情的砸在臉上。幾股清亮的說不清是淚水還是雪水的東西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臉頰的邊緣快要落下的地方又突然順著脖子滑下。海風茫然地走著,這個地方他曾是多么的熟悉啊!當兵四年來,他一直生活在這里,他熟悉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知道它那里最繁華、那里有什么專業市場、那里有什么名勝古跡。當他調離這里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熱愛這個城市,在心里早已把它當作自己的家鄉。然而此時這里的一切卻是如此陌生,他竟然不知該往那里走。夜色中的萬家燈火在他眼中模糊了,他知道那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家,不管它是大是小,是新是舊,是貧窮還是富有。那都是一個家啊!一個在你疲憊的時候可以躺下來好好休息的地方。不管你回家多晚,都會有一盞燈在為你等候。而此時哪一盞燈是屬于自己的呢?他想起了安徒生筆下的那個小女孩,他們是多么的相似呀!都是在圣誕節的夜里孤獨無助的走在下著大雪的街道上。他想起小女孩每劃一根火柴都會看到一副美好的景象。就急忙在自己的身上找了起來。結果什么也沒有,他忘了自己是不抽煙的。他失望極了,難道自己比這個小女孩還慘嗎?
         海風是一大早就出院的,因為科里來了個外地的患尿毒癥的小男孩,但科里已沒有病床可讓了。現在是做腎移植的最佳時期,床位早住滿了做移植的病友,雖然已經感冒20多天還沒有好,但海風卻依然是最輕的病人。男孩用他的那雙大眼睛期待的望著他,眼神中的渴望與期盼讓海風感到特別難受。他的家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都站在他的床邊,十幾只眼晴直直的盯著海風。仿佛在迫不及待的等待海風宣布一個至關重要的決定。其實從看到小男孩兒的那一刻海風就知道自己該出院了!他急忙下床扶小男孩躺下,然后默默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迅速辦了出院手續,臨走時他看了那個男孩一眼,因為休息了一會兒他蒼白的臉色好了許多。海風笑了笑對他說:“好好休息,希望下次我見到你時你已經康復了!”出了病房,外邊正下著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在科室門口他停住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為這已是他第四次這樣站在這里了,每一次出院都是他最茫然的時候。雖然每一次他都能預料到,但每一次他都覺得是那樣的突然與措手不及。“希望這次上天給我最慈悲的下場 ,我自己都無法阻擋 ,一個人獨自面對整個世界的傷 ,就讓淚水留駐眼眶, 流過你的肩膀, 留在你的心上 ……”
      小艾山的病情雖然穩定了一段時間,但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如果他還有些錢,用些好點的藥,情況還會好些。但現在他已經身無分文了,生病兩年來的血液透析費、腎移植手術費、術后免疫抑制劑的藥費以及住院費等等已花去了二十幾萬。這是他們一家人所有的積蓄。他老婆背著他連房子都賣了,他現在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出錢來了,只有看他能不能自己挺過來躲過這一劫了。一下午他的病情沒什么變化,但護士說可能熬不過天亮。海風的心猛得揪了一下,再有一天就是新年了,可小艾山卻不能和他們一起過了。他覺得死亡是那么的可怕。
     由于臨近春節科里人員少,小艾山身邊也只有他老婆一個親人,海風就一直和護士一起忙前跑后。他覺得對于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自己應該做些什么。小艾山的心率很快,每分鐘達到120次以上,大口大口吃力的喘著氣。他想坐起來,他老婆卻扶不動,海風就在后邊扶住了他。小艾山吃力的睜開眼,感激的看著海風說了聲:謝謝!海風點點頭沒有吭氣。小艾山以前的目光是很嚇人的,沒生病前他的體重在100公斤以上,生病兩年來也有80多公斤。由于生病他的脾氣一直很暴躁,一般人很少和他說話。就這樣一個人在彌留之際眼神卻是那樣的無助感慨,誰不熱愛自己的生命啊?何況他是那樣的想念他的兒子和女兒。住院半年都沒有見到他們了,本來他們已買好了火車票,再有三天就可以到古城了,但他卻因過度思念而突發了心肌梗塞。一般的人還可以搶救過來,但他是做過移植的人,免疫力特別低,平時的一場小感冒對他們也是一場足以致命的打擊,更別說心肌梗塞了!它直接導致小艾山全身臟器功能衰竭。
     護士喊海風出去幫個忙,海風迷惑的看著她“讓他們兩口子再說說話吧!”海風聽出來了,小艾山時間不長了!的確,沒過半個小時就傳來她老婆的一聲驚叫。海風沖進病房,小艾山已倒在地上了。海風他們三個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抬到床上,大夫護士又開始了搶救。大家想拉小艾山的老婆出病房,她卻死活不肯,哭的撕心裂肺的,在場的人無不落淚。她的確是個好妻子,所有的人沒有不佩服她的。半年多來她一個女人家一個人照顧生病的丈夫,度過了多少不眠之夜呀!何況她是少數民族,聽不懂漢語,也不認識漢字,一個人在外地帶著丈夫求醫是何等的不易呀!有一次她出去買東西被一個小偷偷了錢包,她急得邊跑邊叫,使勁的追那個小偷。由于語言不通誰也不知她在喊什么,和她一起去的阿姨說她當時的樣子可嚇人了。她一直喊著、追著,終于那個小偷嚇得扔下錢包跑了。打開錢包看到錢沒少,她一下子坐到地上哭了。那可是小艾山的救命錢呀!
          小艾山經常腿疼,一疼就整宿的睡不著覺。他一翻身,她就要立刻起來幫他捶打按摩一番。捶著、捶著他就睡著了。他再一翻身,她又要起來重復同樣的動作。這么久以來她從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但她從沒有抱怨過什么,總是默默的盡著一個妻子的義務。一次她婆婆來了,要換她休息一會,她死活不肯,直到她弟弟保證一定照顧好小艾山她才躺在床上。晚上婆婆一翻身她立刻坐起來抱著婆婆的腿就捶了起來,而那時她還低著頭,閉著眼睛,并沒有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但她的手卻捶的那樣的有力,細致。婆婆感動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淚水打在她的手上。她馬上清醒了,她以為小艾山的尿管漏了!結果婆媳二人抱頭痛哭。什么是親情?什么是患難與共?什么是真正的愛請 情?小艾山的妻子用自己的行動做出了最好的詮釋。她讓每一個認識他們的人都受到了最好的熏陶。她讓人們明白了什么是家庭責任感,什么是真正的愛!小艾山是不幸的,但遇到這么一個好妻子卻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小艾山的老婆在大病房里哭暈了好幾次,她拼命的想往出跑,雖然小艾山病房的窗戶都是毛玻璃,但她卻非要趴在那兒,期盼的向里面望著,嘴里不停的念著誰也聽不懂的維語。周圍的每一個人也都隨著她的呼喊而心如刀割,大家都在為他祈禱,期盼能有奇跡出現,期盼他能再和大家過一個新年。但這一切都未能感動上蒼,小艾山還是走了,帶著他的無限眷戀與牽掛離開了這個美好的世界。
          信仰伊斯蘭的維族人是不能進太平間的。而且必須在臨死前念《古蘭》真經,這樣就可以進入天堂了,海風是后來讀完《穆斯林的葬禮》才知道這一切的,他這才明白了為什么小艾山的老婆那么執著的趴在窗戶上。天剛剛亮,海風就和護士一起去外邊聯系清真寺了,伊斯蘭實行土藏,但他們家遠在千里之外的新疆,所以只有送往附近的清真寺了。
     送走小艾山已經是中午了,小艾山的老婆緊緊的抓住海風的手哽咽的說著謝謝,海風本想說幾句寬慰的話,淚水卻早已奪曠而出。一年來,海風已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送走病友了,他們即將告別這個世界時留戀的眼神深深的烙在他的腦海里。打開日記,他鄭重的寫道:珍惜我所擁有的每一天,把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來過!
     洗了臉,吃了一包方便面,海風躺在床上。站了近一天,他的腰難受極了。今天是除夕了,爸爸、媽媽在家干什么呢?媽媽應該是在炒花生,她炒的花生比別人炒的都香。姐姐一定在旁邊打著下手,或者正準備年夜飯呢!爸爸應該和他的兄弟們帶著各自的兒子到那片早已是麥田的老墳地上墳去了吧!如果他在家肯定會和他的弟兄們放著炮,臨走時再喊上一句:“老爺爺、老奶奶回家過年了!”
     時間真快,轉眼間已經有四個年沒有在家過了。這四個年他是在部隊過的,過第一個年時剛到部隊兩個月,雖然新兵連很熱鬧,但不少新兵還是偷偷地想家流眼淚。第二個年,他忙完了中隊的聯歡晚會給家里打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電話,他對媽媽說:“咱們全家一起過年!”結果掛了電話半天胳膊凍得都放不下來。第三個年他是在基層部隊過的,他這個山東人是部隊包餃子的主力,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邊包著餃子,鐘聲一響,大家一窩蜂的跑出去放煙花。而今年春節卻要在醫院過了,而且只有他和蓉蓉一家還有一個剛畢業的小護士。他沒有買什么東西,還好有只部隊領導慰問時送的板鴨和一些水果,還有一些前幾天買下的方便面。過年外邊賣飯的都關門了,要到正月初七、八才開門的。
     突然海風的電話響了,是一個病友打來的。他讓海風到他那里一起吃餃子,海風本來想去的,但一想到他的父母、還有他媳婦的父母都在,人家一大家人在一起過年多好的,自己一個外人就算了吧!海風這么想著就以醫院過年管理嚴出不去為理由推掉了。病友知道海風的,科里對海風很寬松的,一直把他當自己人,以至于許多病人剛入院都以為他是科里的大夫。但想到海風可能有什么難處也就沒有一再要求,說了句我會把餃子給你送過去的,就掛了電話。海風還想再說些什么但已經來不及了,心里熱熱的。
     打開電視,病房里頓時和外邊的千家萬戶一樣有了些年味。他叫大家過來看電視,電視是醫院上午送來的,沒有天線,只能收到一個臺,但海風已經很滿足了。他把兩張床并在一起好讓大家都離電視近些。他又拿了幾個枕頭過來,阿姨說蓉蓉不過來了,海風遲疑了一下,又把枕頭放了回去。他聽蓉蓉說小四川過年要來的,沒想到他還真說話算話。他心里很高興,這個春節蓉蓉肯定是過的最開心的一次。
     門響了,是病友馮哥兩口子。“大過年的,天又這么冷,你們過來干什么?千萬別感冒了。”嫂子心疼的說“過年了,你還能不吃餃子?讓你去,你又不去,就先包了給你送過來,趕快趁熱吃了吧!”說著就從她的羽絨服里取出了保溫桶,里邊還有一小袋蒜水。他們知道海風是不吃辣子的。海風聽到外邊隱約傳來幾聲汽車鳴笛的聲音這才知道他們是打車過來的,就連忙勸他們回去。馮哥不肯說:“你快吃,你吃了我們就走。”海風知道過年車難打就敢快吃了一個,是用豬肉和牛肉做的餡。“真好吃,你們快回吧!車還等著呢,別讓大伯他們在家擔心。”馮哥和嫂子看他吃了就開心的笑著告別了。海風囑咐馮哥戴好口罩,看著他們上車,只到消失在視線里才放心的離開了。雖然外邊下著雪天很冷,但他的心里暖融融的。大年三十他也吃上了熱熱的餃子!
     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了,節目很好看,比去年的好,大病房里不時傳出開心的笑聲。大家都在議論著趙本山,他可真能忽悠,前年賣拐,去年賣車,今年又整起輪椅了。范偉老不長腦子,本以為他長記性了,沒想到經過趙本山一番吹噓又心甘情愿的上勾了,還老埋怨于心不忍講真話的高秀敏“大哥,你心腸那好,咋找那么個自私自利的老婆呢?我真為你感受到可惜呀!”也不知道明年他們能整出個啥來!節目一個一個都很好看,但海風最喜歡那首一家四口唱的《讓愛住我家》!先是小女孩唱:“我愛我的家,爸爸、媽媽和弟弟。”接著爸爸唱:“我愛我的家,妻子、女兒和兒子。”然后媽媽唱:“我愛我的家,丈夫、兒子和女兒。”小男孩兒很安靜的在爸爸的懷里,媽媽在左,女兒在右,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呀!多么樸實又充滿親情的歌曲呀!看著他們一家人幸福、溫馨的歌唱,海風的眼晴濕潤了,他的眼前浮現出爸爸、媽媽和姐姐的身影。他趕緊跑到陽臺,擦擦眼睛,撥通了那個心上的號碼。是爸爸那親切的聲音!“爸爸,是我,看電視了吧?剛才那首歌唱得多好啊!多像咱們家呀!”爸爸哽咽的說了聲:是啊!海風感覺出爸爸心里挺沉重的,他敢快說:“爸、我在這里挺好的,你就放心吧!讓我和我媽說會兒話。”電話里立刻傳來媽媽的聲音:“風兒呀,吃飯了沒?家里那么多的菜你都吃不著!”“我們中隊大家一起包餃子呢,可有意思了,菜也多的吃不了,我們現在正看電視呢,剛才那首《讓愛住我家》唱的多好啊!我在這兒挺好的,你就放心吧,等會兒我們還要出去放炮呢!”媽媽高興的說:“這就好,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你老不愛穿衣服。”“知道了,媽,給我姐吧!”“姐,過年一定把你累壞了吧?沒生我的氣吧?”“我要是生你的氣早打電話罵你了,你們那兒冷不冷呀?穿暖和點,少喝些酒。”“謝謝老姐關心,我們這一點也不冷,又沒有下雪,你就放心吧,你自己的弟弟你還不知道呀!”“好!好!還有什么要和爸媽說的嗎?沒什么就掛電話了,給你省點電話費。”“好,姐,不說了祝咱們全家新年快樂!”掛了電話海風松了口氣,每次給家里打電話他都是笑著打的。他們最愛聽海風這個聲音,這個聲音說明他們的兒子身體很好,生活愉快。海風比姐姐小一歲,小時候他們天天一起玩,長大了又一塊上學,一直沒有分開。姐弟感情特別好。
     突然海風打了個寒顫,出來好一會了,趕快回去吧,可別感冒了。他進了屋,節目依然精彩,幾個小時的節目不知不覺結束了。大家互致了春節快樂都回房休息了,病房里又恢復了寧靜。海風開始給朋友們打電話、發短信祝賀春節,當然也包括神經外科照顧植物人的那個同年兵!他今晚不想過去了,心里不是很舒服,他想好好睡一覺,忘掉過去一年所有不順心、不如意、不快樂的事情,醒來后快樂的面對新的一年!

     海風的手術做了,他誰也沒有通知,包括對面樓上的那個同年兵。把他從手術室里推出來的是他的兩個病友,在手術室沒出來的時候麻藥就不起作用了,他用一只手擋住自己的臉,醫院里許多人都有認識他,他不想讓大家看到是他,他不想讓大家看到他極度痛苦的表情。終于到病房了,三個人把他抬在床上,終于著陸了,他感到心里安穩了許多,畢竟這張床是屬于他的。但痛苦并沒有因為他躺到自己床上而減輕反而更加重了。海風始終緊緊的閉著眼睛,使勁的咬著牙。他沒有叫出一點聲音,他討厭承受不了痛苦的人,他覺得連一點痛苦都受不了的人是什么也干不成的,更何況自己是一名軍人!病友問他要不要叫大夫,如果叫就大聲喊出來,他還是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海風睜開眼睛,外邊天藍藍的,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柔柔的、暖暖的,像媽媽溫暖的雙手。那棵紫薇樹還在熱烈的綻放著花朵,翠綠的小圓葉襯著粉紅色的花朵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那么生機勃勃。讓人覺得生命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旺盛!海風痛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發自內心最真的笑。雖然他在手術臺上就知道手術沒有成功,但他并沒有生氣、失望,反而覺得這樣的結果正合他意。這樣的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八十,如果一次不成功,下次至少要隔半年。
        半年,還能干很多事情!
     沒過多長時間海風的生活又恢復的一如往常了,他每天六點半起床,洗漱完了就到外邊跑步去了。每個星期一、三、四、六他會到離醫院不遠的那所百年老校的大操場上跑幾圈,然后在單杠上拉幾下臂,雖然拉不了幾下,但是每一下都是嚴格按標準來的。盡管沒有穿軍裝,但他還是時刻保持著一個軍人的良好姿態。每每這個時候都會傳來周圍大學生羨慕的目光。每個星期二、五、日他會沿著大學里的櫻花路一直跑到北大門。途中會遇到許多“驕子”,他們或是用英語朗讀著課文,或是邊壓腿邊背一些新學的單詞,或者就是一邊慢跑一邊和心愛的人說著話甜言蜜語。海風開始還有些不自在,因為上大學是他從小的夢想。他的表哥表姐都是大學生,從小他們就是海風的榜樣,在他們的熏陶下,海風也把上大學作為了自己的奮斗目標。但是中考卻改變了他的命運,班主任把本應屬于他的高中名額給了班里一名學習很差的同學,因為他的爸爸是當地一個效益很好的鄉鎮企業的廠長。他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現實社會的殘酷。后來他想開了,既然沒能在這里學習成長,那么就感受一下這里的氣氛吧!穿過北大門就是古城的名勝“興慶公園”了,這里對軍人是免費的,海風對里面很熟悉,他會繞過龍池一直跑到興慶湖東邊的草坪上坐下休息一會,再做幾個俯臥撐,呼吸一下城市里難得的清新空氣。真的很舒服。
     趕回醫院,吃完早飯,醫院剛好上班。他都要去看看有沒有來新的病號,如果有,那么他就要向他們介紹住院須知和一些專科的知識,以及一些生活中應該注意的事項。老早以前護士長就任命他為軍人病房的班長了。他要打理科里的許多事情,接送外地的病人那是常事,送他接來的病友上回家的列車那是他最開心的事。雖然自己的病一直沒有查清,但看著他們高興的離開醫院,他的心里依然非常高興。他也有傷心的時候,那就是病友離開了這個世界。傷心的時候他會整天不說一句話,只是聽歌,音樂放的大大的,音樂中他會忘記一切。第二天他又會早早去跑步,而且無論對誰都是一臉的微笑。
     然而有一次他卻接連好幾天都沒有去跑步,他的臉也是陰沉的,因為那天他和護士從急診科接來了一個急性腎衰的患者,是個學外語的女大學生。因為和男朋友吵架她一次吃了60粒環丙沙星。昏迷后才被發現,一直在搶救著,卻不見一點好轉。結果五天過去了,她因全身臟器功能衰竭,沒能再睜開眼看看這個陽光燦爛地世界,沒能再看看深愛她的父母就匆匆的走了。從河南老家趕來的父母哭的死去活來,多可惜呀,她是大一新生,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她應該擁有美好的未來的,但她卻做出這么出人意料的傻事。她以前的學習成績一定很好,在家也一定是個乖女兒,她肯定通過努力拼搏才考上了這所著名的外語大學,她是父母的希望,是全家人的驕傲。可就是這么一個“優秀”的大學生卻僅僅因為和男朋友的一次吵架就輕易的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放棄了二十多年來父母對自己傾注的心血,放棄了自己十余年寒窗苦讀才換來的大學學業,放棄了自己所鐘愛的外語,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和未來!他不再為這個女大學生惋惜,他為她感到可悲,一個不懂得珍惜生命,不懂得回報父母,回報社會、一個連一點點挫折都經受不起,動不動就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呢?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她這么一個大學生,一個接受高等教育的人竟然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懂得生命的價值所在真的讓人覺得可悲!
     然而沒過幾天前面的住院部又收到這么一位“病人”。因為和男朋友分手她從四樓跳下,結果腰椎粉碎性骨折,終生殘廢。她自己得知后也后悔不已、痛不欲生,但一切都已經晚了。海風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她們經受一點點挫折就動不動喝藥,動不動跳樓?為什么她們為了一時的解脫就忘了自己應負的責任?且不說她們對不起自己的生命,對不起國、社會對她們的培養,她們最對不起父母對她們的培養,父母含辛茹苦地將她們養大成人,送她們上學讀書,父母可以說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了自己的子女。而她們呢?為了自己的解脫全然不顧自己所肩負的責任,不顧父母失去她們時的感受,不顧父母年老無人照料時的孤寂。她們直為自己而活著!她們是最自私的人!
     想到這里海風心里很難平靜,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父母安祥溫暖的目光,想到了天冷時父母從千里之外打來的電話,想到了自己生病住院以來在醫院度過的中秋節、自己的生日、以及合家團圓的春節,為了不讓父母得知自己的病情,為了不讓他們再為自己操心,他每個星期至少給家里打一次電話,每次都給父母報平安,請他們放心。因為他知道父母愛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對父母的愛遠不及父母對自己的愛的萬分之一。當他得知自己的病情時他因為不能回報父母、照顧父母而且還將拖累父母而痛哭過。他也曾想過輕生,可那也是為父母想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父母的希望,父母對自己傾注了那么多的愛,他就不敢想像父母失去他時的情景。他不想讓父母承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沉重打擊,為了父母他必須好好的活著,為了完成自己的責任他必須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一直瞞父母,以至于圣誕節后回家時父母有些看出。他卻說是因為自己在部隊太舒服,長時間不鍛煉造成的。因為他懂得父母的愛,所以他才懂得如何愛自己的父母。天熱了,他想探家時不打招呼給家里買臺微波爐,媽媽就不用大熱天再受煤氣爐的熏騰了。他還要給爸爸買臺太陽能,讓上了一天班的爸爸回家后可以洗個熱水澡。他甚至想好了在自己走到生命盡頭時,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拉住媽媽的手對媽媽說:“媽媽,我走后你不要難過,不要整天想著我、念著我,我不會走遠,我會一直在這個家里,在你身邊。你要是整天難過,我會心里會更加難受,那樣我就上不了天,進不了天堂的。你必須保證以后好好的活著,快快樂樂的和爸爸一起好好的活著,那樣下輩子咱們還能再做母子的。他不想有這么一天,如果躲不掉,那就最好拖的久些,拖到最后……
     一次他偶然聽到電臺的一個節目《年輕故事》,是檔談話類節目,每個星期三都會有一個年輕人講述自己的故事,而且他發現聽這個節目的大多數是在校的大學生或剛步入社會的年輕人。他們可以去講一些自己的事,那么自己何不試一下呢?通過自己的故事,能讓更多的年輕人懂得生命和價值,懂得人生的意義。這本身不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嗎?對!試一試!于是他給那個主持人發了一封電子郵件,他詳細寫了自己住院期間所看到的,所經歷的一件件感人的事情,又寫了兩個病友的故事。沒想到兩天后竟收到了那位主持人的電話,通知他星期三去參加節目直播。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該從那里切入話題,想了一整天終于有了些眉目。他懷著很神圣的心情走進了直播間。主持人很善言辭,給他準備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去準備上節目了。時間到了,他和主持人走進封閉的靜悄悄的直播間。隨著那熟悉的片頭曲節目開始了,主持人用她那優美動聽的聲音向聽眾介紹:“今天走進我們直播間的是一位穿軍裝的軍人,他將給我們帶來什么故事呢?讓我們來聽聽他的介紹!”“收音機前的各位聽眾朋友們,你們好!我是海風,很高興能來到直播間和大家講講我的故事……”節目進行的很順利,在每個話題的開始,主持人都會有幾句話的詢問,海風就會圍繞這個主題詳細講述自己所經歷的一些事情的感受。很快一個小時就過去了,走出直播間他才發現自己有很多話題還沒有講完。
     走出電臺已經是11點了,要回醫院只有擋車了!他剛說了聲到某某醫院,司機就驚喜的問:“是你剛做的節目吧?”海風點點頭:“你全聽完了嗎?能說說你的感覺嗎?”司機說:“我覺得你這節目特別感人,特別有意義,不像那些學生老是情呀,愛呀的!你的話語很樸實,讓人感覺很親切,很隨和。聽完你的節目要不是時間太晚了,我真想打個電話給父母,告訴他們我很好,讓他們放心!”聊著聊著很快就到了醫院,到了科里,護士還有沒睡的病友都向他祝賀,說他的節目做的特別好,很感人,讓人聽了很受教育。這一夜海風覺得特別好,他半天睡不著,打開日記記下了這有意義的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好友小崔就打來電話,她說聽了節目既感動又難受,雖然他們相識很久,但她卻從不知道他心里還有那么多的故事。她說海風是一個很會隱藏自己感情的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埋藏在心里,永遠都是一臉的微笑,永遠都要把最堅強的一面展現給大家。她說她很為他的孝順而自責,為他的堅強而感動,她說她很想幫海風做些什么!而后又有幾個電話打來,是一些聽眾,他們聽了節目感觸很深,打電話到電臺才得知海風的電話,其中有個大學生說:“謝謝你!感謝你讓我明白生命的價值和寶貴!感謝你讓我感受到父母對我無微不至的愛!是你讓我意識到親情是如此的可貴,聽完你的節目我打電話回家,媽媽一聽我的聲音還以為我出什么事了,急忙問了一大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聽著她焦急的聲音哽咽的說不出話,早已想好的千言萬語一句也想不起來了。我說了句:“媽媽,我永遠愛你!”就忍不住大哭起來。媽媽先是楞了一下,而后也哭了。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淚,真心的謝謝你!祝你早日恢復健康!”還有一個電話是位患乙肝的同學打來的。由于乙肝,自己的心理負擔很重,不敢和學校的同學交朋友,很苦惱,壓力很大。聽了海風的節目他又有了信心,他說:疾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失去了與疾病斗爭的信心,他說他一定會為那些期待的眼神而活著。后來他和海風成了很談得來的好朋友。
     生活原來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豐富多彩!
        海風的心情好多了,如同自己走在一條陽光燦爛的大道上
        在蔚藍的天空下,迎接自己的是無盡的輝煌與美好!


     放眼,我們的城市是如此的美麗。
     看看,我們周圍那些溫暖、關切的目光。
     想想,父母為我們的成長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回憶,我們曾經擁有的無盡歡樂。
     雖然我們很不幸,
     雖然我們還要經受一段時間的考驗,
     但我們明白:悲觀、憂郁、消極、自暴自棄
     只會加重我們內心的痛苦!
     只會更加刺痛那些關心我們、深愛我們的人!
     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堅強起來,頑強的面對這一切!
     讓我們用最燦爛的微笑戰勝一切!


     同樣的日子在憂傷中度日如年,身心疲憊。在快樂中則是那樣的輕快美好,半年又很快要過去了。窗外的陽光很好,那棵紫薇樹茂盛依舊,一陣微風吹過,那些圓圓的翠綠色的小葉在陽光下歡快的舞動著……
     海風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聽歌,他在聽那張曾在醫院給予他啟迪,改變他一生的CD……
     ……降臨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很了不起
      面對一切,心中有太多的感激。
     就算耳邊掠過的風那也是最美的歌聲。
     只有用心去體會,你才能聽的懂。
     站在山頂放聲喊一句:我可以!沒有什么能阻止自由呼吸!
     就算是來去匆匆在天地間走了這一回
     經過多少努力才是最好的自己
     每個笑容,每次喝彩我都會珍惜!
     超越自我,展望未來
     夢想越來越清晰
     每個足跡都是一次嶄新的開始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到我有多了起……


      海風沉浸在音樂中,他的心隨著歡快有力的節拍舞動著,那一刻他是快樂的,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快樂!好想一直就這么下去,可不是沒電了就是碟片到頭了。一切都是有盡頭的。
    對!一切都是有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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